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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付鐵道部大院回憶錄45-迷迷糊糊就文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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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年輕朋友問我:“你是在文革中長大的,可你的回憶文章里卻很少提到文革。我們從書本里看過一些關于文革的事兒,但有些問題總是搞不明白,很想聽聽你這個親歷者是怎么說?”我解釋說:“文革開始那年我才十歲,對政治上的事情迷迷糊糊的,即便是現在,我對政治問題也依然不敏感,真的說不好,所以我也不愿意寫那些事。”他說:“說不好沒關系,隨便說唄,實事求是,你看到什么就如實跟我們嘮叨嘮叨,我們就想知道一個十歲孩子眼中的文革到底是個什么樣子呢。”

既然年輕人想聽聽,要求又不高,那我就隨便說說。

說實在話,我到今天也沒弄明白為什么會發生文革這樣的大動亂、大悲劇,在我可憐的政治常識里,總覺得要爆發一場如此慘烈的“大革命”,應該是在某種社會矛盾陷入無法協調的狀況下才會發生,就是傳說中諸如“全國布滿干柴”、“民怨沸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那種意思。按理說,引發文革的這種必要前提是“可以有”的,但是,我記憶中的1966年還“真沒有”!

恰恰相反,在我童年的記憶中,文革前的那幾年似乎是我們國家特別好的幾年:三年自然災害熬過去了,能吃飽飯了,國家在一天比一天強大,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那幾年差不多每隔幾天就能聽到一些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比如說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啦、我國第一臺萬噸水壓機試制成功啦、發現大慶油田實現石油自給啦、中國首次人工合成了結晶牛胰島素啦等等,雖然到現在我也不知道結晶牛胰島素是個啥東東,但老師告訴我們,那是世界上第一次人工合成蛋白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呢。在社會風氣方面,連續幾年的學雷鋒活動,大家精神文明極大提高,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特別融洽,互相幫助,樂于助人,人人都爭著做好事。那時候會城門大街的馬路雖然很窄,幾步就能跨過去,但假如有小腳老太太要過馬路,一定會跑過來好幾位紅領巾小朋友哭著喊著要扶她過去。那時候我們整天想的就是多做好事,爭做學雷鋒的標兵,以至于總是覺得過馬路的小腳老太太有點供不應求。

現在細細回想起來,文革爆發之前也不是一點征兆都沒有,雖然國家的形勢一片大好、非常穩定,但在政治空氣方面也確實是有一些微妙的變化,比如說報紙上毛主席的照片越來越大,過去毛主席接見外賓的消息,只占《人民日報》頭版的一小塊版面,后來照片就有半版那么大了,還要套紅。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人民日報》的右上角增加了一個專欄,每天登一段毛主席的語錄供廣大群眾學習。全國人民“如饑似渴”地學習毛主席的著作,都熱切地盼望能有一套《毛澤東選集》,以至于每次新華書店賣《毛澤東選集》的時候都是人山人海地排隊。報紙上大批判的文章越來越多了,我記得最初批得最熱鬧的就是《海瑞罷官》,據說那是為彭德懷翻案的。那時連廣播電臺播音員說話的聲音都越來越高亢,估計現在朝鮮電視臺那個特能吼的大媽主播就是跟咱們那時的播音員學的。

有一天上學,一個同學表情嚴肅地問我:“你知道北京有個三家村嗎?”

我說:“不知道,是在郊區嗎?”

他鄙視地看著我說:“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三家村就是有三個人在報紙上寫文章反對毛主席!”

“啊?有人反對毛主席?那還得了?是哪三個人?”

“你沒聽說有一個順口溜嗎,鄧拓、吳晗、廖沫沙,他們三個是一家,膽敢反對毛主席,全國人民批判他!”

我有點懵了,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跑去問老師,老師支支吾吾的好像也說不大清楚。

后來我在電匣子里聽到了很多批判“三家村”的文章,批判文章都很長,政治術語很多,我聽不大懂,但記得其中提到“三家村”寫的一篇“反動文章”,叫《一個雞蛋的家當》,那是一個寓言,因為有趣,所以我記的特別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說,古時候有一個人,沒錢,窮得吃不上飯。有一天他偶然撿到一個雞蛋,非常高興,跑回家跟媳婦說,我有家當啦!媳婦問在哪呢?那人舉起雞蛋給媳婦看,并對媳婦說:“我拿這只蛋去孵小雞,雞長大了再生蛋,蛋再孵雞,兩年后可以得三百只雞。把這三百只雞賣了可買五頭牛。牛再生牛,幾年后可賣到三百金。再拿這三百金放高利貸,三年可得千金。我有了這些錢,就拿出三分之一買田宅,用三分之一雇奴仆,再娶個漂亮的小妾。”他媳婦開始還很高興,等聽到丈夫說有了錢要娶小妾,便勃然大怒,搶過雞蛋,一下子摔在地上說:“啊呸呸呸!我先摔了它,看你還做什么美夢!”

我當時覺得這個故事挺好玩的,也很有意義,教育人們要踏實勞動,不要夢想不切合實際的不勞而獲。可聽了電匣子里的批判文章《向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開火》《評‘三家村’——<燕山夜話>的反動本質》才知道,這篇文章是“反對毛主席”“惡毒攻擊人民公社大躍進”的,影射實現共產主義是白日做夢,媽呀,這么說來真是太惡毒了。我為自己“階級斗爭觀念淡薄”而羞愧不已。

再后來,報紙上就開始天天宣傳“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的理念和“階級斗爭是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我記得當時有一個特別有名的話劇,就叫《千萬不要忘記》,講的是一個叫丁少純的年輕工人,階級斗爭觀念淡薄,追求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差點給國家造成巨大損失的故事。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我們新六棟鐵路宿舍的家屬大媽們還排演了這個話劇,我媽媽也參與其中,我天天看她們排練。后來,毛主席又提出要“思想革命化”,號召大家“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全國學解放軍”,過了不久又加上一句“解放軍學全國人民”,這樣一來,就成“轉著圈地學習”了:學張三,學李四,張三李四一起學王五,王五要學習包括張三李四在內的所有百姓,這是個什么節奏啊?我現在都沒整明白這么轉圈學的目的是什么。但不管這么說,都是號召學人家好的方面,大家都向先進看齊,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唄。

到了1966年夏天,黨中央先后發布了《五一六通知》和《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即“十六條”),決定成立新的“中央文化革命小組”,毛主席貼出《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矛頭直指劉少奇。從此,文化大革命就正式開始了。當然,這只是當時我一個十歲孩子對文革的懵懂印象,文革到底怎么開始的、為什么會爆發文革,我真的說不清,咱還得聽專家的哈。

那年夏天跟大人們一起在院子里乘涼時,我發現大人們聊閑天兒的少了,談的全是政治方面的事情,那語氣中帶著一點興奮、一點不安、一點躍躍欲試、一點不知所措,反正都跟往常不大一樣了。

再往后,風聲越來越緊,老師們經常被叫去開會聽報告,我們就上自習,同學們也表情神秘地紛紛傳著聽來的小道消息。

說起來有點好笑,當時形勢都那么緊張了,我們這些孩子卻并沒太當回事,還在高高興興地寫作業、玩兒,心里繼續做著“好好學習上大學、當科學家”的美夢。就像在海邊拾貝殼的孩子,高高興興全神貫注地玩著,全然不知一場巨大的海嘯正在向我們撲來,我們即將遭遇一場滅頂之災。

有一天我見一位同學手里有一張非常漂亮的小書簽,上面印著毛主席的頭像,下面是一段毛主席語錄,我特別喜歡,就問是哪來的?那個同學說:“《中國少年報》送的。”我問:“報社為什么送你?”他說:“因為我給《中國少年報》投稿了呀。”我問:“投什么稿?投了稿就送嗎?”他說:“必須是關于文化大革命的稿子才行。”我又問:“必須刊登了才送書簽嗎?”他笑了笑說:“不管登不登,只要投稿是寫積極參加文化大革命的事,都會寄給你一張這樣的書簽。”啊,太好了!我本來語文方面就不錯,寫個小文章不算什么,雖然對文化大革命不大了解,但可以抄報紙嘛,于是乎我趕緊也給《中國少年報》投了一篇稿子。反正那時候給報社投稿不用貼郵票,把信封剪下一個小角,寫上“征文”倆字就行。信封二分錢一個,太貴買不起,就自己用紙糊了一個,一分錢的成本也沒有。稿子寫的什么現在全忘了,但幾天后我確實收到了報社寄來的漂亮書簽。我士氣大振,又投了兩篇,也都有收獲,一共收到三個漂亮的小書簽,讓我美的不行。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最后一個書簽,信封里還有一張打印的字條,上面寫著:“報社為了更好地投入到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去,接到上級指示,《中國少年報》停刊。”完了,不但以后沒有書簽了,連我們最喜愛的《中國少年報》也看不到了。

又過了不久,我們接到學校的通知,老師們要集中精力參加文化大革命,學校暫時停課了。現在想起來,正是讀書的大好時光,我們卻被迫離開學校,這是多么嚴重的一件事啊,可那個時候,我們多數同學心里都是挺高興的,認為是趕上了千載難逢的好時代。不上課了,沒作業了,以后就放開了玩兒唄!我們當時萬萬沒有想到,馬上接踵而來的是“血腥的紅八月”、長達十年的浩劫,更不會想到,我們心中那“上大學當科學家”的夢想將被徹底打碎!一場空前的災難在張牙舞爪地向我們走來,我們的一生將為此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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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頎,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金融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國金融文學》雜志副主編。主要作品:長篇小說《影子行長》、《父與子的戰爭》,長篇報告文學《金融大潮沖浪人》、《舞動的K線圖》、《重塑的豐碑》,中篇小說《我爸是行長》、短篇小說《貸款》、《假幣》、《收債日記》、《一根筋》、《鄰居》等。2012年被中國作家協會、中國文聯、全國總工會、文化部等四部委評為“全國優秀文藝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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